網頁

跟騷法初步實施之現況兼社工專業展望

跟騷法初步實施之現況兼社工專業展望

不出意外的,跟騷法被害人端一樣由家暴中心的社工介入。

11161日跟騷法實施,原本「家暴法」與「跟騷法」應該是兩條平行線,只能擇一適用,應當先不具有家暴法的親屬關係,才能適用跟騷法。從授課到理解都是如此。

來到第一線實務工作全都變調,跟騷法變成處理家暴案件的新手段,反正新法剛上路,熱騰騰,媒體的關注、警察的辦案壓力、被害人急著解決問題,就讓跟騷法的警察約制與逮捕先行。甚至警察長年被民眾、議員、媒體、監察院圍剿,已形成防衛性的卸責通報,反正看起來像是介於「家暴法」與「跟騷法」的案件全部一起通報,之後就給法院與社工自己去釐清。

原本在刑事的三階論:構成要件;違法性;有擇性。應該在溝成要件階段就確定到底要適用「家暴法」或「跟騷法」。作為司法警察的第一道守門員,其判斷是重要的,它決定了案件的類型與輕重緩急。

複雜案件(若即若離的感情糾紛),應該進入法律競合的探討。
複雜案件(徒手施暴,過程中又增加性侵害),應該進入行為結果、錯誤、行為超越性、行為凌駕性的探討。
複雜案件(私闖民宅,入室性侵)應該進入一行為定義的討論。

第二道守門員地檢署檢察官再做更正應該以哪條起訴?或由法官判斷是否適用哪條法。

但警察太忙也太雜了,要處理的案件太多,政治力的介入、媒體的介入、民眾的不信任,例如:民眾互毆,警察判斷是傷害罪,民眾堅持是殺人罪,並且認為警察以輕罪處理是吃案。今天發生一個新聞案,監委也不會去看警察的三段論判斷是否正確,而僅是究責沒通報。導致第一線被究責怕了直接揚棄理論,通報求自保,警察不會因為誤通報被究責,但是少通報會被盯。

第一道守門員因此破防。行政機關的主體性一直被侵蝕,警察的專業裁量與判斷沒人相信。

第一道的破防,影響的是第二道守門員,將有更多更混亂的案件進入,把原本人數就不多的地檢署與法院弄垮,實務上一個刑案從報案到開偵查庭大概要2個月,從偵查庭到是否起訴大概要6個月。第二道守門員因此破防。

檢警與司法的停滯,接著影響的是處理被害人端的社會局社工,導致社工越來越吃重,功能越來越重要,被害人人身安全的問題,不是警察的事情,是社工的事情。社會局被增加了維護安全、降低犯罪發生的(性侵與家暴)責任。結果就是一群沒有武器的人被期望維護治安。社會局的主體性也被侵蝕了。

回歸社會局社工(家暴中心社工),在這個混亂的實務界,社工還是該跳脫社工本科教育,去學習基礎的法律,不是社工系被閹割過的法律,而是法律系的法律課,這項專業並非用在個案,而是社工以此自保,才可以看到混亂背後實際上應該如何處理。

混亂中也射入一道光,社工本科教育是否能夠回應越來越多公部門的要求?現在已經沒時間讓社工界思考何謂社工、本質。來自實務界的海嘯已經逼著第一線社工必須立即回應。

社工的高門檻(大學畢業,45學分,400小時實習)。因為被害人端限定由社工處理,一方面對外形成一道高牆避免其他專業來搶工作,一方面社工必須去學習社工本科之外的專業。

目前大概也只有社工有辦法把跟騷法被害人服務理論化。將刑法三階論、犯罪學、家暴理論、安全計畫,直接銜接跟騷議題。

我覺得家暴領域,在各種社工服務領域中又站得更穩了(我的想法是這樣),應該可以從年輕做到退休。社工就是一門跟著社會政策走的職業,雖然社工專業的主體性一直被司法與政治(社安網)給侵蝕,我完全揚棄社工的主體性這些飄渺的玄學,我只討論看得到也吃得到的部分。

社工學分班與本科生的兩種路線

 

社工學分班與本科生的兩種路線

居家隔離太無聊,再讀社會工作教科書,林萬億《當代社會工作:理論與方法》,是一本很厚的書,這本書當真寫得好,把社工發展的歷史脈絡?三大工作發展的脈絡整理的細緻。

此前,以前讀書的課本是:林勝義《社會工作概論》、游老師自編補習班講義。兩本薄薄的書,其中林勝義的書偏向把社工領域的架構與關注重點簡要提出,不注重專門領域的歷史背景,這本對我只是輔助。我主要還是以自編補習班講義為主,預設為了考試,並把歷屆考試題目相關重要概念整理。

現在再回顧可以看到教科書的不同如何影響問題思考。很明顯的補習班講義不講「宏觀」「脈絡」很少講思考(反思),常常講答題(回答),例如:林萬億的教科書提到台灣戰後的社會福利具有殖民色彩。這種反思就是講義不會提的。

講義的好處是對於經典考題、專有名詞定義會很清楚,它不講很玄幻打高空的東西,不會把人捲入「什麼是社工專業?」的自我反思裏,它只處理最務實、最實際、最看的到摸得到的部分。

以前面試時被面試官吐槽過,我45學分班畢業,本科生都100學分以上,當時我心底想「社工這學科竟然搞得出100多學分來......」。

就像九陰真經可以正著讀、倒著讀、斷簡殘篇拼湊讀,最終都可能習得絕世內功心法,差別只在於內行人是否認同你是正統。我就是在資源稀少的情況下,拿工具書發功修成社會工作的。

還是很不一樣。剛畢業時我很務實急著想透過社工師考試取得專業認可;頂尖的社工學校從政治面的不屑且質疑考試的正當性與統治專業。他們的格局高下立判。45學分去考試確實也比較吃力,思考的寬度就有差,雖然我還是考上了嘿嘿。

忠於本性,我就是不想,不想跟本科生一樣pure,不想專精100多個社工學分,不想變成社工腦,我感覺那好侷限。不知道是個性所致,還是學科養成差異,一直對於社工這群人沒有歸屬感,至少我知道我不屬於本科生的這個團體。所以總是成為社工界的邊緣人,在一個黑白灰的地帶伸懶腰吃吃東西,看看圈內人現在討論放寬國考入取率;看看圈外人怎麼理解社工/志工。自己常常是個旁觀者。

我就是覺得社工「取之於實務工作,受限於實務工作」放任自己的腦天南地北的思考,把自己的生死學、法律、社會工作彼此摻融一團,沒有主導的學科,然後以社工身分去工作賺錢吃壽司。

因為社會工作是一門跟著政策走,又時刻叮嚀社工反思自己「什麼是社工專業?」的又累又自虐的專業。「什麼是社工專業?」學分班的我一樣會碰到這題。我這篇文不討論這題。

我的感想是「人文學科,一門專業之所以為專業,就是因為它可以包容裡面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人」訝異於我這樣非主流、會無聊罵社工的人,我竟然也被劃定為社工。

跨過門檻進入社工職場,然後就不想再從社工學科去專精社工,就是想跨領域的去用別人的學科專精社工,順便騎驢找馬(薪資)隨時跳槽。我這樣子的人,這樣子的學分班,本來「忠誠」「本質」「承載社工脈絡」就不是我個性與學科培養的東西,社會工作之於我就是工具,而非我的本質與志業。我跟社會工作並沒有合而為一。

好處是界線切的很快,又有多個專業。就像有些長照機構負責人先是大主管,才去空中大學補社工學分,目的從一開始就跟本科生不同。

壞處是自己永遠是孤獨的,畢竟至始至終都只是社工界的異鄉人,可以照抄答案的不多,社工書也讀得少,社工本質的問題沒有答案照抄,只能自己閉門苦思,這又更加深自己與社工界的疏離感。最終成為自己的獨特觀點(少數見解)

一方面辛苦,一方面又喜歡這種從零探索社工本質的感覺;一方面又把本科生當作假想敵。雖然沒人理我,但我在旁邊玩沙玩得挺有趣的。我的東吳的朋友講過「社工的專業就是終於自己的本性走自己的路,最後就會發展成屬於自己的社會工作」一語中的。

我的家暴社工第一次面試

無聊書寫一下避免哪天失智忘記自己是社工,會踏上家暴社工的領域完全是誤打誤撞。

我都不敢跟別人說當初只是來打醬油的。

剛畢業根本什麼都不知道,是否做社工還是轉行也不知道,反正只覺得我的技能樹點錯了,拿這個學歷應該找不到工作吧。人力銀行看了看有一份「婦女福利推廣」「保護性工作」「要具備跟新住民溝通的耐心」,想一想應該是婦女福利中心之類的工作吧。

我就依照常識去把基金會執行長名字、組織價值、組職分工背誦下來讓面試官覺得我有準備。面試當天經過兩道厚厚的大門,當下只覺得奇怪好神祕的單位。還是沒想到到底是什麼工作。

面試時大蓋五位面試官大陣仗,當時覺得台北真的好大,一份面試要派五個面試官,結果因為判斷錯誤,對方直接問家暴業務,我是一邊面試時才知道原來是「家暴業務啊」要走還是逃?一直糾結,然後面試被洗臉到爸爸媽媽都認不得。覺得不會上了自己轉行比較快,台北真的好競爭好激烈我只是一塊肥料再見了。

心灰意冷要轉行時,最後不知道什麼理由就錄取了,家暴領域大門打開。以前瘦瘦的小禹安變成現在吃不飽的大禹安。

上班時有遊戲破圖的感覺,我就是卡在牆壁中的NPC跟旁邊美少女格格不入,那又是另個故事。

社工界的神話故事與隱憂


最近想寫一篇社工主體性的長文,但是一直吃太飽,飽暖思淫慾寫不出來。

寫個短文,以前受基礎訓練與社安網訓練時,聽過幾個印象深刻的故事,現在越想越不對勁。

故事1:家暴相對人,因為太太被庇護,相對人酒後直接殺到家暴中心來,剛好某某專家在場,相對人氣沖沖的怒目而視,專家一反常態溫柔而堅定的主動牽起相對人的手,溫柔地看著他說「你辛苦了」。相對人便突然大哭,放棄武力。

故事2:脆家男性個案,從事臨時工,因為經濟因素進案,專家評估其缺乏成功經驗,不知道怎麼跟政府打交道與申請低收。因此專家事前聯絡收件窗口,讓個案送件時由收件窗口大大鼓勵與肯定。個案因此對自己大為有信心,拿這件事跟媽媽炫耀。

故事3:外配家暴被害人,向社工主述先生很可怕常常酗酒打人,本案相對人法院要求強制輔導,專家見到相對人之後才發現已經肝硬化末期,根本活不久。專家又去跟被害人會談,告知狀況,被害人才坦言從來沒跟社工講酗酒的細節。

這些故事,都是受訓時專家自豪的「專業的展現」,現在來看這些故事透露出「會談技術萬能」的想法,例如:今天一個加害人拿槍指著你,你透過諮商或會談技巧擺平他,那你就是非常專業的社工。這些故事都很「異常」,都是「少數」,都是「生存者偏差」。都透露出只要「能人所不能者,就是專業領域的頂尖者」。

故事1,我怎麼看都只會變成新聞案,社工又被人打,而且還同時隱含著「社工沒辦法擺平相對人的情緒,就是技術差,不夠專業」有點懲罰性質意味。

來到故事2,這中間的行政聯繫往返,預先套路好承辦窗口要如何面為民眾,一個窗口一天如果收30件,每一件都要特別服務,那其實對於行政人員的負擔非常大。而且我不懂所謂的成功經驗,除了支持的功能之外到底幫助了個案什麼?好像也只是滿足了專家以為的幫助,其效果依然不可測量。

故事3,期望社工跟被害人工作時,也同時跟相對人工作,今天你是專家,你前面有法院的裁定,工作地又是安全的。但回歸實務界,我社工無暇也無能力同時在對立的雙方之間取得平衡,如果任何一方覺得社工偏頗,又烙得社工被檢討的窘境。

綜上觀之,這些專家所說的故事,畢竟是脫離實際工作狀況的。一份工作,傳遞的價值或被期許的工作內容,竟然是如此童話色彩的東西,那表示對於社工的期待非常不合理。例如:社安網的出現,現在犯罪防治與社區精神異常的人也變成社工要去接觸。

這都是加劇了社工主體性的混亂,並且對社工形成過勞,而且更深層次的認為會談萬能,犯罪者、毒癮者、酗酒者、性侵者只要經過心理諮商或會談就能解決問題。如果做不到就是社工的專業能力不足;社工的人身安全危機被誤解為會談能力不足所招致。

這些鬼故事很可怕。望周知。

被害人的個人感受的正當性

有心理諮商、輔導與社工訓練......等助人學科背景的被害人,也許受過訓練,他們在描述感覺時的詞彙量大、用詞細膩、用詞較為精準,我可以理解對方想要表達的複雜情緒。

如:「我看著受傷流血的自己,當下覺得身體不是自己的,像一個空殼在流出血,當時的自己只想要脫離這個環境」。

助人工作的訓練也鼓勵學生訴說自己感受;強調身體與心裏合一;鼓勵探索自己。因為只有了解自己多一點才有空間去接納別人(從事個案工作)。這套助人工作的教育訓練,背後表達的是「表達感覺是正當的」。

當身而為人的自己能夠自由的表達所思所想。這是正當的。

實務上出現少數案件,我總覺得跟這套教育訓練有些不一致:有助人學科背景的被害人,父母的經濟條件佳,當被害人處於「對未來徬徨」「受暴之後餘悸猶存」「對自己沒自信不敢進職場」......等個人議題時,他可以細緻表達感受,但卻往往花非常大量的時間去跟自己的感覺做消磨。

他可能長期無業,心理諮商24次以上;他可能一直處在不知道要幹嘛的循環中,找不到想從事什麼,而拒絕謀職;也可能受暴之後一直待在房間自我療傷,直接休學。

多數人的家庭,直言的說藍領家庭,根本不可能讓被害人有這麼多的時間去處理感受,讀書與賺錢,就是唯二的兩個選擇,沒有暫停鍵。

讓我覺得很不一致的是,這些被害人他可能用數年的時間去處理自己的感覺。尤其助人學科又提倡跟自己共存;跟內在小孩共存;感受能量;心理諮商。助人學科鼓勵人花時間去處理內在議題,但這些被害人顯然將生活的一切全部投入處理內在議題,而且又用了超長的時間。被害人似乎取得某種正當性,身為旁人的我無法批判他。

我必須找到自己的立論基礎才能批評。

我覺得助人學科鼓勵的行為,專注在「個人與內在」,卻忽略了「環境」。我看到的是父母責罵被害人,但被害人一直在療傷,用的卻是父母提供的錢,住父母的,吃父母的,父母期望被害人像一般人去工作,但又無法要被害人執行。所以父母與被害人僵持現況。

讓我覺得不一致的感覺就是這其中的盲點。